[石坚] “硬”科幻的鬼力——兼评《追赶太阳》

“硬”科幻的鬼力――兼评《追赶太阳》
1995 第6期 - 环球邮箱
石坚

十几年前,文坛上曾掀起过“科幻小说应当姓‘科’还是姓‘文”’的争论。虽说现在理论家们仍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纵观这几年中国科幻的发展,“文学派”无疑占了上风。

其实类似的争论在凡尔纳与威尔斯的时代就有了。读过凡尔纳小说之后,读者往往会觉得只要按照作者描写的技术细节就能马上造出一艘航行两万里的潜艇,或是能送上月球的大炮。

而读过威尔斯的小说后,读者往往惊叹作者对社会与人生的洞察以及奇妙的想象。但如果真要把时间机器或者把隐身人说出个科学道理来,恐怕连作者本人都办不到。

于是人们把凡尔纳这派注重描写技术细节的科幻称之为“硬科幻”,而把威尔斯这类技术上大而化之,却注重技术对人类社会的影响的一派称为“软”科幻。

以笔者的经验来说,“硬科幻”比“软科幻”要难写得多。

“软科幻”人人都会写,因为人人都会幻想。这种幻想不一定要有什么现代科学依据(比如时间机器,至少现在还没有找到什么科学依据),但重要的是作者必须拥有极敏锐的观察力,指出一旦有了这种发明创造或发生了任何奇异事件将会对人类产生怎样的影响。在这里,作者的才气决定了作品的好坏。

而写“硬科幻”光有才气就不够了,作者还必须有丰富的现代科学知识,写出的技术设想要让人信服而不是模棱两可。有人说格律诗对自由诗而言是在“戴着枷锁跳舞”,写“硬科幻”也正如写格律诗,科学原理就是逾越不得的格律。

“硬科幻”的另一个难写之处是作者往往难以把握分寸而把科幻小说写成了技术说明书,或者写成“早晨八点,电子钟把小明唤醒,机器人保姆已给他煎好了三个荷包蛋……”之类的文章。

“硬科幻”像“软科幻”一样也需要丰富的内涵。一篇高质量的“硬”科幻小说给人的感觉是独一无二的。

美国著名作家杰弗里・兰德斯的《追赶太阳》就是写得极为成功的一篇“硬科幻”。

作者在作品里虚构了一场在不远的将来发生的太空事故,然后引出了第一个问题:“如果你在月球上坠机幸存,最近的救援队要三十天后才能到达,而你在三天内就要因失去阳光而死去,你该怎么办?”

作者提出了他的答案――向西走,追赶正在坠落的夕阳,在三十天内徒步绕月球一圈。这个设想看似惊人,但通读全文后,相信读者都已发现其是可行的,是有科学依据的。

如果作者写到此为止,这篇小说充其量也只能算作一部月球游记。因此作者又提出文章的主题:“如果你有心理阻碍,而现在孤立无援,你应当如何战胜自己。”

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在处理这个主题时,没有采用一般冗长沉闷的心理描写,只以寥寥数笔勾勒出女主人公对姐姐凯伦的崇拜和依赖(“凯伦会怎么做?”“凯伦会生存下去。”“凯伦电子学第一定律”等等),然后以情节的铺陈让读者感受到主人公不但战胜了自然,更战胜了自我。

写“硬科幻”的作家往往是理科出身,《追赶太阳》的作者也不例外。杰弗里・兰德斯博士在美国太空总署工作,专门研究飞船动力推进与太阳能电池,写科幻小说只是他的业余爱好。由于他有过硬的科学底子,几乎他写的每一篇科幻小说都是精品,《追赶太阳》更获得了世界科幻界的最高荣誉――雨果奖。

寄自美国俄亥俄州